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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说】一生的等候
作者:王东    发布于:2021-11-15 15:41:33    浏览 (132)

一 生 的 等 候
作者:王东

 

1


      英子大学毕业,进入了省城西安一家国有银行工作。
      1991年深秋的一天,英子第一次去汉中出差,办完事后要赶回省城。傍晚时分,来到了一个叫阳平关的偏远山区火车站,准备换乘第二天早上成都到北京的那趟过路车,所以,英子必须在这儿住一晚。可是,当英子下车后才发现,这个火车站除了一间候车室里有一盏昏暗的灯泡还在亮着外,竟然冷冷清清地没有一个人!
      山里的风透着阵阵寒意,英子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正在这时,英子看到一辆人力三轮车蹬了过来。蹬车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停车后她向英子打招呼:“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家旅店住下?这个车站晚上是非常冷的,你若是在这儿蹲一晚上,到了天亮肯定会冻感冒的。”
      英子问:“去最近的旅店需要多少钱?”
      她说:“这儿离最近的旅店至少也有二三里路,你只给一元钱就行了。”
      英子看她要的车费也不算贵,而且也是个女同志,心里多了一份安全感,就上了她的三轮车。
      路上她们俩聊天,英子问她:“天都黑了,这个车站又没生意,你为什么不回家,还是一直在这儿等活呢?”
      她说:“我在这儿候着其实并不是在等活,而是在等一个人,我的男朋友。他和我谈了三年,因为没有钱结婚,我家里不同意,去年从这儿坐车出去,到外地打工去了。我因为母亲有病无法和她一起出去,很是遗憾。但他出去时我俩已经说好了,一年后等他挣了钱就会回来和我结婚。”
      英子听着她的讲述,好像被她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在心里对这个蹬车的女子不由地产生了好感,轻轻地说:“真不容易,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接着说:“因为我们这儿一天之中只有晚上九点钟才会有这一辆从成都来的火车路过,希望他回来时一下车就能够看到我在等他。这不,这就要到我们俩约定的时间了,所以,这些天每天晚上我都会在这儿等他。你看,今天他又没坐这趟车回来,所以,我也就不用再等了,我回家时正好可以捎你到旅店。”
      英子听了她讲的这个故事,安慰她说:“你不用着急,说好了要回来的,他就一定会回来。”
      说话间,就到了一家旅馆。


2


      2001年秋天的一个夜晚,英子再次路过阳平关这个火车站,当她下了火车后,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人开着一辆踏板摩托车迎着英子过来:“您要不要坐我的车去找宾馆?您看这个车站又黑又冷还没有人烟,您若在这儿硬等着等到天明,肯定会生上一场大病的!”
      英子看着她的样子和说话的口气,猛然想起,这不正是十年前在这里拉自己找旅馆的那个女子吗?
      于是英子笑了笑说:“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就坐过你一次车。”那人听了,仔细地观察了英子一会儿,突然醒悟,惊喜地说:“您,您就是那位省城银行的干部吧?真是太巧了,过了十年了,我们又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面了。”
      英子也惊喜地说:“是啊,这人,若是真有缘,无论天南地北,总是会再次相见的。对了,你男朋友回来了没有?”
      那女子悠悠地说:“没有,他不但人没回来,而且这都十年了,连个信也没捎回来。十一年前我们分别时都还没有手机,所以现在他究竟身在何处,我根本就不清楚。”
      英子问她:“现在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她动情地说:“他们家原来是这里矿区的,后来搬走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英子说:“他出去打工已经十多年了,到现在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吧?他会不会在其他打工的地方找了对象?如果他在外面已经成了家,而他家里人都不在这里了,那他就肯定不会再回来了。不然,他一定早就会给你写信告诉你他的现状和手机号码的,所以,你也不用再一直等他了。”
      她执拗而又急切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俩既然已经约好了要结婚,他就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我也不会再去找其他的男人。”
      英子看她执着认真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
      坐在她的踏板车的后面,尽管风很大,但英子感到了她身体的温暖。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英子深深地为这位女子的痴情而感动。很快,就到了那家旅馆。


3


      2011年又是一个深秋的夜晚,英子去成都参加一个金融杂志社的年会,结束后返回西安,当列车途经阳平关这个小站的时候,英子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拉她去旅馆的女人,不知现在等到她的男朋友了吗?正好列车在换机车头,要临时停车半个小时。于是,英子下了车,在站台边透透气。
      阳平关车站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天还下着小雨,清冷的站台上仍是稀稀拉拉不多几个人,只有雨点敲打在站台顶棚上噼里啪啦的声响。
      英子不由地把围巾在脖子上多围了一圈,看着弥漫的雨雾心里想:这么冷的天气,她还会在这儿吗?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英子的身边,司机是一个女的,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英子打招呼:“大姐,您要不要坐我的车去找宾馆?”
      当英子看到出租车里的女司机时,竟然惊愕地叫出了声,这位满面热情、略显沧桑、脸上堆满微笑的人,不就是前两次英子路过此站时遇到的那个正在等待自己男朋友的女人吗?
      出租车里的女司机并没有注意到英子满脸的疑惑和惊异,而此时此刻英子的心里却满是以前那个女人的那段爱情故事。于是,英子便快步走向了出租车,故作随意地问:“这么晚了,你还出来拉活啊?”
      女司机感叹道:“要养家啊,没办法。”
      英子怔怔地盯着女司机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十年前和二十年前拉过的找旅馆的人呀。”
      女司机听到这话,也立刻认出了英子,就赶忙下车打招呼:“都二十年过去了,你的样子还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模一样,没有变化啊。”
      英子和她聊了起来,问她:“你有几个孩子,多大啦?”
      她回答:“我还没有结婚呢,哪来的孩子?”
      英子有些纳闷:“你到现在还没和你的男朋友结婚吗?”
      女司机淡淡地说:“他一去二十年了,仍然没有一点音信。”
      英子满眼疑惑和不解:“难道直到现在,你还在这个车站等他?”
      女司机无奈地说:“是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敢外出,就怕他回来时没人接他。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无论我做什么事情,无论有多忙,每天晚上这趟火车到站时,我一定会在这儿等他……”
      这时,列车的汽笛声响了,英子匆匆地与女司机告别并真情地说:“你不要这样傻等了,你要过你自己的生活啊。”
      站在缓缓移动的列车门口,从玻璃窗里,英子不停地向女司机挥手,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楚。

 


4


      2021年深秋的时候,已经五十五岁的英子办理了退休手续。英子总觉得这一生有一件心事还未了却,那就是阳平关火车站那个等待男朋友的女子如今怎样了?带着疑惑,英子买了一张新开通直达阳平关的绿皮动车票出发了。
      列车到达阳平关车站的时候,依旧是晚上九点多。
      车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走出出站口,一阵寒风袭来,英子身子不由地一冷,心里想,既没有联系方式,又不知道地址,该往哪里去找她呢?还是先找一家酒店住下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喊英子:“哎,这我大姐,这么晚了,要不要找个酒店住下?”
      英子一抬头,简直不敢相信,她要找的女子不就在眼前吗?
      就在同一时刻,这位女子也立马认出了英子,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喊出:“是你。”
      英子感慨地说:“这次,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女子也惊喜地说:“对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吗。走,到我新开的酒店住下,我们好好唠唠嗑。”
      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女子的小轿车。
      英子好奇地问:“你的男朋友等到了吗?”

 

 


      女子一边开车,一边叹口气:“唉,一直在等,已经三十年了,其实,等,也是一种生活。”
      这一晚,两个不同生活,不同人生,不同命运的女人,就爱情的理解、认识,那女子当初的恋爱经历和三十年执着等候的故事,一直聊到深夜……
      听完女子的讲述,英子心情酸酸的,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英子要走了,那女子一直把英子送到站台。
      临别时,英子突然问:“他叫什么名字?你有他的照片吗?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把你们的故事发到网上去,让更多的人看到。他若上网,看到你三十年的等候,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女子急忙说:“有啊,我一直装在身上,他叫吴青。”
      英子重复着:“他叫无情(吴青)”,突然心里微微一颤。
      女子一边把照片递给英子,一边急切地解释倒:“不是无情,是口天吴的吴,青春的青。”
      英子接过照片一看,那是一张过了塑的一个英俊青年的全身彩照。
      英子大吃一惊,那女子等候的男人居然是与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丈夫啊。
      因为在英子家的相册里镶嵌着同样的这张照片,她丈夫的名字就叫吴青。

(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作者简介】王东,男,陕西汉中人,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汉中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金融作家协会汉中金融文学创作中心主任,汉中市赤土岭文化交流协会副主席。已发表小说、诗歌、散文、影视剧本等200余万字,作品散见《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化》《中国诗歌网》《衮雪》《西部信息报》《汉中日报》等,出版诗集《梦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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